勒费

勒费的体育课

体育老师姓陈，却有个外号叫“勒费”。据说这外号源于他总挂在嘴边的那句方言：“锻炼要‘勒费’（下功夫），偷懒可不行！”他五十来岁，皮肤黝黑，站在操场边像一截老树桩。

他的体育课没有花哨内容，永远是跑步、跳远、引体向上。最让人发怵的是冬季长跑。当我们在寒风中缩着脖子，他便吹响哨子，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喊：“跑起来！身上有‘勒费’，心里才有火！”奇怪的是，跑完三圈后，冻僵的四肢真的涌起暖流，白气从我们头顶蒸腾起来，像一群小火车。

那年校运会前，我报名了无人问津的三千米。放学后的操场空荡荡，只有“勒费”在终点线等着。他不多话，只是在我每次经过时看一眼秒表，偶尔喊一句：“呼吸！节奏！”最后一百米，我听见他扯着嗓子吼：“冲！把‘勒费’都拿出来！”那声音撞在围墙上传回来，成了重叠的回声。

冲过终点时，他一把扶住瘫软的我。“不错，”他说，“记住这个感觉。”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盖住了跑道上白色的起跑线。很多年后，当我在人生跑道上气喘吁吁时，总会想起那个下午——原来他早就告诉我们：真正的体育不是胜负，而是在力竭时学会与自己的身体对话，在每一次想要放弃时，把那份“勒费”从骨头里榨出来。

这大概就是体育最朴素的意义：它不承诺胜利，只教会我们如何与自己的极限共存，并在日复一日的“勒费”中，认出那个比昨天更坚韧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