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王

国王的球场

王宫西侧有一片被梧桐环绕的草地，是国王年轻时踢球的旧场。如今草皮仍修剪得整齐，白漆线却淡了，像褪色的记忆。

每周三黄昏，当国务文件批阅完毕，国王会独自走向那里。他不穿王袍，只一身旧运动服，肘部有洗得发白的磨损痕迹。先在场边慢跑两圈，脚步比年轻时沉了些，呼吸却仍保持着某种节奏。然后开始颠球——这是他从十二岁起就熟悉的动作。皮球撞击脚背的闷响，在空旷的场地上传得很远，惊起梧桐叶间的鸟。

偶尔有年轻侍卫经过，会放慢脚步。他们没见过这样的国王：额头沁汗，眼神专注得像在对待最重要的国事，却又松弛得仿佛只是个热爱足球的普通中年人。球有时滚远了，他会小跑着去追，背影在斜阳里拉得很长。

去年国庆日，他曾在这里与少年球队踢了二十分钟。那天下着小雨，泥点溅上他的裤腿。他传出一个精准的直塞后，孩子们欢呼着围上来。后来那张照片登了报：国王在雨中大笑，一只手搂着浑身泥泞的小前锋。配文只有一句：“最好的领袖，永远知道如何传球。”

球场的储物柜里，还放着他第一双球鞋。皮面开裂，鞋钉磨平。有时他会打开看看，但不常触碰。就像他很少对人提起，四十年前就是在这片草地上，身为王储的他做出了那个著名的决定——将王室花园的一部分，永久改建为公共体育场。

夕阳完全沉没时，国王收起球。离场前总要回头望一眼。暮色中的球场静默着，等待下一个周三，等待每一次奔跑与传递。在这里，他不是君主，只是一个仍在练习传球的人。而治国与踢球，或许真有相通之处：最重要的从来不是永远控球在脚，而是判断何时传出，传给谁，以及传出的球如何让整个团队向前。